是這樣的,打算交代一下自己這過去近一個月來的半軍旅生涯,
把一些當下的想法、記憶給作個交代,等待日後的回顧和檢視。
不知道怎麼敘述才是洽當的,倒敘、順敘、跳躍式的方法似乎都怪怪的,
從結訓那天在介壽台集合等車的時候說起好了。
結訓的那天,興衝衝的提早了近半個小時到了集合乘車的介壽台,成功嶺下午三點半的太陽還是一樣的毒辣,柏油的地面曬的微微發燙,排成行列點完名後就依序坐下,熱量不只從天上,也從屁股底下的柏油地面透過牛仔褲扶搖直上,只能說,還真是不舒服的感受。
突然想起了佛家的見性成空,琢磨起心經中片段的字句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。佛本義是指那些有大智慧修得自在圓滿的人吧,於是外在的一切,各種感官所受的表象,在佛的眼裡並無二致,時刻都能自在,而在當下的那刻裡面,身體所感受到的那些,轉念之後,心和世界為一,類似那種物我兩忘的境界,不再有分別,自然也就不起妄念。很妙的一種境界。
然而集合的時刻不能閉眼,於是用上了以前在儀隊的時候所學會的把視線聚焦後模糊的方法,專心一意的屏除雜念,從日照的溫暖想起,接著想像懷中抱著一塊冰,最後是眼觀鼻、鼻觀心,再從全身四肢從頭回到自己的心底,嘗試用種不太正規的打坐,把那些擾人的雜念,外在環境加諸的不適透過這種方式給緩解。
上了車,剛開出成功嶺的那一刻,全車發出了歡呼聲,我在位子上默不作聲,但是
微笑和喜悅還是爬上了我的臉,畢竟從軍營離開重返人世的懷抱,是件令人開心的事。
車剛出成功嶺,看見許多人家都把香案給擺了出來,才發現軍中不知年月,一出才知已經是農曆七月時節,鬼門開,大家照著民俗擺出香案供品,給好兄弟來頓粗飽的。默默這麼想著,在手裡拿著香拜拜的時候,或者是種記憶的傳承,看似不起眼的動作,裡面蘊含了多少文化的、土地的情感呢?早年瘴癘、械鬥而死的人,單身來台而無依的孤魂野鬼,對於死亡和死者的敬畏和憐憫,複雜的情感縱橫,乃至於香案上擺的貢品,誰能想的到有天我們手裡拿的紙錢,會被放進博物館收藏呢?甚至用藝術的眼光,去評價那一種質樸而粗糙為了祭拜而生的民間用物。
轉過彎,看見一間傳統的雜貨小店,顯眼的是架子上一排一排的香煙,我想,在軍營裡頭那些得偷偷摸摸抽煙的癮君子們,在步出營區的那一刻,小店裡頭的香煙如何的不起眼,大概也會迫不及待的先來個一包,好好的享受一下那種一煙在手,吞雲吐霧的快感吧。
慢慢,路邊開始出現了一畦一畦的田和散落在田間的農舍、工具間,還有一間一間破落而可以感受到年代的鐵皮屋和平房,腦袋不知怎麼的浮現起國外的田園,那種整齊和潔淨感,是台灣很難去比擬的。不過這就是自己從小生長的地方,小島上從北到南,這樣的景色,
差異其實不大,總有種熟悉的感覺。違章建築、鐵皮的房子和溝渠旁東一落西一堆的雜物和作物交雜著,這是我生長的土地,無論如何,這種熟悉的情感將是深植而難以抹滅的。
哪怕離開的再久、再遠,只要看見這種的景色,就能湧起:「這是我的家」的情懷。台灣建築的特色和生命力,就是在這種地方展現的吧,四處都蓬勃的搭起棚架、鐵皮屋,空地就種植著作物,而水泥砌的溝渠就從田邊流過,像雜草一樣,不起眼甚至有點雜亂,但是就是頑強而掙扎著的生存著。
過了高鐵站,途中看見高鐵站下的河川,被生硬而大塊大塊的水泥、垃圾給佔滿了,人和河川的互動,人工和自然的界線,河川的生命力就這樣被扼殺了。想起一片一片的溼地,雖然在近年逐漸以人工、保育等等各種方式,甚至連校園也或多或少的有那麼片人工溼地,
但是人工的究竟比不上原本自然孕成的,人毀滅了這一切,又奢求人造出這一切,在反覆之中,這些人工的溼地要荒蕪、要變更,重新被水泥、磚石給填滿也只是片刻吧。而河川在層層的水泥提岸的綑綁下,我們和她之間的距離變的好陌生、好疏離。
路途不長,車很快的就到了目的地,台中火車站,不少人戴了帽子,說是遮醜。本來也動過:要不要準備個帽子的念頭,後來想想遮什麼呢,就這樣吧,頭髮無論怎樣,我都是我,不是麼?當兵就當兵吧,有什麼好難為情的呢?誰不有過這段狼狽的日子?看著蜂擁而下的人潮,接下來的日子,大家都準備往各自的路去走吧,無論如何,一起共渡過這段日子的夥伴,我都祝福你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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