喔,是的,我又一夜不寐。
熬夜不睡的後果,讓我握滑鼠的指尖微微在顫抖。
思索著,想到關於孤獨這個話題。
中文字很奧妙,孤獨和寂寞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,
他們很像,但是各自代表各自彼此背後不同的意義。
寂寞比較像頭肌餓的怪獸,他一把抓住你的情緒,
吃掉你所有的念頭,吃掉你對自我的存在要求,
只剩下渴望有人陪伴的惶恐,那種感覺,空虛的讓人發慌。
孤獨比較不一樣,它讓你在四下無人的時刻裡,
興起一種與自我內在對話的情境。也只有孤獨的時刻中,
人才能排除掉那些外在的紛雜,去純粹而直觀的,
觀察自己進一步與天地宇宙對話。
城市裡頭很匆忙,許多的人從這裡來來去去,
從你身邊眼底交錯流過的身影,不知幾何。
只是大家還是寂寞的可以,無數的文字宣傳著,
城市裡的寂寞,被很多人包圍、被很多建築物包圍,
但是卻無比孤立的那種寂寞,快要哭出來奪門而逃,
卻發現被四面的冷漠給逼回角落的那種無力無助。
這個城市裡,我們都是孤獨的個體。
而更多的,是有許多人瘋狂的想要逃離孤獨,
卻在逃離的過程中,從孤獨成了寂寞,
從寂寞當中,永遠找不到填補,於是耽溺於情慾,
執著於感官的享受,但卻總被寂寞這頭怪獸,
將情緒吃出一個又一個的空洞。
翻閱手機的電話簿,上百上千筆的號碼,
卻無從也不知道該找誰,這,不正是這座城市裡頭,
人群隔閡下,最後產生的疏離,和因著這種疏離冷漠,
所生成的拼命想逃離想找人說話的寂寞?
我不怕孤獨,我比較害怕自己面對寂寞的軟弱。
以前不覺得,年紀漸長,越發認識到,自己是孤獨的這件事。
大概是因為人類貪婪的天性,有了就想要更多,沒有的也越發渴望。體驗經過的越多,就越難捨棄這一切,佛家說放下、明心見性,了悟成空,來超脫輪迴,只是要放下這紅塵裡頭萬千變換的這一些,還真是沒有大智慧大澈大悟的人沒辦法做到的。
小的時候你只要為了大人買了一條口香糖、一罐汽水便能獲得無比的滿足;漸漸的大了一點,你要上麥當勞才能獲得這樣的滿足;再大一些,你會發現除了吃,你會渴望跟人談談心裡話、說說一些自己的難過,才能獲得滿足......我們走的越遠,成長的越多,越發現朋友的稀少和珍貴。
知音、知音,無知音寧可對空古大山、對幽蘭古木、對川流飛瀑對彈,甚至斷絃焚琴,從此束之高閣。也不願浪費了音律對著粗鄙鄉人對彈,而無可相和,無可琢磨,侮蔑了自己和旋律,降低了自己的意境和格調。
我越來越貪婪,越不知足。特別是在思考的時候,特別是這些年以來,慢慢的學習去思考這件事情,哲思著一些事物而無法被人所理解,你週遭的人開始慢慢沒辦法滿足你的需要,無法了解你再說什麼,你開始像個神經病一樣,於是你逐漸的感受到了孤獨,因沒有人能懂你。
你知道嗎?當自己親愛的那一半聽不懂自己訴說的那些情緒,無法用言語表示的那種孤獨,漸漸發現不是你在依賴著他,而是你的腳步走遠了。當你熱烈的想要分享一本書、一首歌、一齣電影、一場很棒的表演的時刻,卻發現你的親愛的無法理解你在說些什麼的時候,那是怎樣的孤單啊?不是寂寞,而是孤單,無法被接受,或者無法全盤說出的苦,是孤單的。
人的身上不免有很多的雜質,我們很難讓這些雜質消失,但是我們可以讓自己靜下來,沉澱它。坐懷忘機,我想要給自己靜下來,我以為偶爾興起的孤獨,就是這種沉澱,沉靜下來,於是思緒也跟著澄清而通澈,於是自我跟自我、自我與外在的對話,能夠讓內外的雜質給沉澱,能夠讓內裡的狂躁、外在的紛亂糾纏給調理順暢。
主是慈愛而完滿的。我們會因為對著耶穌的十字架祈禱懷想到上主的慈愛與偉大,而感受到內心的快樂與富足充實,那麼我們就會努力捨棄掉那些,與主不同的地方,然後期待能夠得到更多上主的恩寵。
佛菩薩也是,當我們虔心拿著香柱供奉祂們的時候,看見那些的塑像,想到祂們的德性、智慧,想到祂們其中透過經文等等所給予的啟示,便會更加努力,期待自己也能夠有一天修行到佛菩薩的那種境界,得證大道,超脫輪迴。
不斷的對生命提出質疑,不斷的懷疑這個世界,因我渴望著追求這個世界的本質。我祈求那種生活態度,那種玩味生活,樂活人生的達觀。生活、生活,生存和活著,應該要有更多的東西,要更有品質。於是我漸漸的走遠了,漸漸的有些人的視線裡,開始出現我的背影。
我在半山處看見了的風景,要怎麼講述給仍在山腳徘徊,仍在家裡蹲坐的那些人知道?
李安說,他一輩子都在和他的父親對抗,不停在倫理的衝突裡奔走,不停的在衝撞著。傳統戲曲的大團圓,實在是一種深沉的無奈和妥協,看似令人感動而溫馨,但卻是一種對自我深處的背叛和逃離壓抑,對於團圓是如此的渴望,卻是在背離、壓抑自我後所達成的,如此無奈的渴望。
我在找一個女人,聽的懂,讓我終於能夠訴說我所有情慾、所有思索、所有價值、所有理想未竟的癲狂與可能的女人。我可以不用保留,不用隱藏,因我知道她懂,她可以理解我的美麗與哀愁,可以分辨我的堅決與脆弱。
身處一個不愛思考環境裡頭的一個思考者,心靈所要承載重量是如此之重,生命中倘有不可承受之重,大概是這種思考略有所得,但更多是渾沌不明,需要碰撞,渴望交流來解惑的這種重量。一群穴居人在洞穴裡背對著洞口,望著火把映照出洞外的景象的投影去想像這個世界。偶然一個回頭望向洞口的,想開頭分享原來世界的真實也別有奧妙,而不同角度的觀察,能夠呈現的豐富,卻發現被當作異類的孤獨和沉重壓抑。
夢想如詩,革命者的熱情如火;
然而成功的人卻往往如朽木死水,沉重如弔文。
在繁雜的現世和瑣碎的事物裡,我們很快的失去那般的堅持,轉而妥協與世故,於是革命者往往抱持著高貴情操而走向盡頭,像是飛蛾一樣,用最決然而熱烈的姿態撲火,而成功者比較像躲在葉片陰影處的毛毛蟲,與世界妥協,更多的人拒絕結繭,拒絕嘗試成為蝴蝶展翅的可能,他們害怕萬一結繭之後,也成了飛蛾,像是他們譏笑的那些革命者一樣撲向火燄,壯烈成仁。
感受到內在孤獨的深刻與巨大,知音的稀少,於是這些轉化成一種充斥於空間之中的虛無感。存在與虛無,荒繆於焉而生,理性主義開始構建世界,而一旁虛無的存在主義則瘋狂的吞噬和解構這個世界。上帝已死,我們需要重新去與自己對話,去思考自我的意義重新賦予生活來克服這樣的空白。
這個大家都孤獨而越發寂寞的世界,失去準則和價值的時刻裡,
大家都紛紛跳上舞台表演各自滑稽的個人神話,像是陷入無限迴圈裡頭一樣,大家都各自大聲疾呼著自己的孤獨,都喧鬧著表達自己的悲傷、無奈,卻沒有人願意當觀眾,也沒有人願意去想想到底這一切是怎麼的一回事,理性內部必然的矛盾性,還真是討厭的諷刺。
給我片刻的寧靜。如果沒有人能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的話。
我等待,那個能微笑聽的懂我的女孩。像是佛陀捻花碰見破顏而笑的迦葉尊者那樣。
好啦,我知道很難.......那就讓我享受這些偶然被孤獨包圍,能夠獨自與天地相合,自我探逐的孤獨時刻。
- Sep 06 Sat 2008 06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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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孤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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