緣起。
是這樣子的,有鑑於前些日子鎮日居於家中,
宅氣日積而有日益嚴重的情形,為了培養一點文藝氣息,
順便有藉口可以找人出門約會,幾經考量之下,
決定破財消災,花點銀子去宅氣累積點氣質。
於是就決定去看這麼場表演。
空林山風。
這是這次優劇團在雲腳台灣,走過千里之後磨出來的一齣新作。
一貫的,揉合武術、律動和當代藝術的諸多元素,
當然加上最重要的──擊鼓。和帶入的禪味,
這是我認識的優人神鼓。
既然說是心得,那自然是由心而得到的感受。
所以就撇開那些禪味的意境不提,小子愚昧不堪點化造就。
也把關於藝術的各種理論拋開,學生駑鈍無能領受一二。
那些我不懂,一知半解,既然無能為認識、理解,
自然也無從說起,管它的。感動就是感動。
就是那種力道透過感官,然後通達到你心底的那種,
當下反應最深刻、直觀而純粹的感受。
很欣賞那種光影的控制,配合上優劇團一貫的樸素服裝,
整場的整體節奏其實是很慢、很緩的,那種不疾不徐的感受,
有些人大概會覺得很無聊吧?
我猜,經受不住那種緩慢和相對之下的單調的,
應該是大有人在的。
內斂。
無聲時沉靜而堅定,腳步緩慢而有力,
像山像大地一樣,擲地有聲,每下的踏步都像踩在心上。衣著和土地的顏色很像,樸素的黃土色,很簡單而深厚。不用快速,不必炫目,也拋開那些繁複華麗,並非單調或者枯燥,而是反璞歸真,在單純裡頭,自然而然的表現那種力道,和震撼。
在鼓點裡,慢慢的踏步,移形換位的變換交錯,各個表演者的位置,即使是移動之中裡面,行列裡頭仍不見凌亂,或者一絲半毫的躁進。無論曲調如何變換,依然是平穩而靜靜的,像是平靜的海面下,陣陣的那股潮水,雖然波浪不大,而晴空萬里。但是你可以感受到,在這片緩緩起伏,看似沉靜而穩重底下的那道巨大潮流的流動。
擊鼓,像是白晝將盡,紅日西斜將落,而餘溫尚存,有陣陣熱氣升騰,但不如中午的酷暑,有種微微出汗的溫暖。
擊鼓,像是遠方有風,輕輕徐徐吹起,由遠而近。不快,但是力道強勁,吹的衣襬陣陣獵獵,臉上也能感受那份力道。
擊鼓,鼓聲點點錯落,像是天降細雨綿綿密密,不大也不激烈;夾雜在微風裡面,有種清爽自在,此刻的表演者彷彿就是雲腳時,在雨裡行走著那般,依舊不疾不徐,不管頭上頂著的是豔陽、又或者是細雨斜風陣陣的天氣。
接連著,小優人出場,像是雨後的彩虹,慢慢的在變換之中,腳步的移動、隊形的變化、鼓聲的律動裡,舞台上長出了森林。青翠而充滿生機的森林。襯托佈景後面光影形成的天際,和一片翠綠的布幔,就這樣緩緩開展,像是一顆又一顆的小樹,此起彼落的生長,往陽光和天際的那頭伸展。
下一刻,場景再變,有蕭聲悠悠響起,像是獨唱,聲韻起起落落,紛紛而悠然。彼此充滿力道的鼓聲,蕭聲雖然相形下較為清瘦,但是不能掩蓋那種穿越,如叢林裡潺潺而流過的清泉,水聲淙淙,卻是山林眾聲裡不能遮蓋不能掩去的那份清澈。鼓聲再起,與蕭聲相交,好像猿啼對起鳥囀,孤鳥不再獨鳴,而猿啼也多了份清越。
場景再換,推出大鼓,這次又添加了新意,優人們在舞台前排的小鼓上,敏捷而有力的伸展肢體,跳躍著,間或以手上的鼓捶擊地為節拍,或者足點小鼓跳躍交錯著,又有時略略停下,擊鼓而鳴。
鼓聲隆隆。看似沉穩,節奏不快,並不特別的輕越或者激昂,也沒有戰場上的那種驚心動魄、殺氣騰騰,鐵馬金戈千萬人往矣的壓迫,但是卻直往心上去,不知不覺進入一種類似於禪定或者說靈魂出竅的朦朧,在鼓聲的浪裡,像是漂泊於雲上,於波浪陣陣的海上,或者一座又一座的山頭。
而鼓者的踏步、擊鼓時的專注、手臂上因用力而憤起的肌肉線條,沒看到汗水滴下,但不影響透過鼓聲拍進心頭的力道,大地一樣的厚實凝鍊,山一般的沉穩而峻實,還有海的那種深藍無盡。這樣的擊鼓,不比狂放激越一身的氣力,彈奏著搖滾的鼓手來的軟弱半分。
聽完,不知不覺細細的出了一身汗,由內而外發的力道,手心是熱的,心跳微微的加快,全身微微的感受像是運動完後的暢快。可,整場的步調和節奏是緩而慢的感受。
我想,沒有先頭的雲腳千里,經過烈陽酷暑、風雨雷震,踩踏過土地,滴下頭上的那些汗水,面對包圍著這個島嶼的深藍廣被的海岸,沒有踏出城市,一點一點重新感受過這些,呼吸過這些,沒辦法展現出這種力量,內在的,咚一聲,像直接敲在心上的感動。
末了,也是謝幕時刻。
台中的觀眾給了優人神鼓如下的註腳:
空林山風首演,八十分鐘的屏息凝神,三分鐘掌聲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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